黃巴士Light:教育有選擇

緣分是一件奇妙的事情!這天,朋友說要介紹一個人給我:「她正在做着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,你們就談談吧。」之後電話響起,手機屏幕竟然亮起「Cam」這個名字。原來我們兩個早於一年前已經相遇,大家當時都在做着跟兒童與教育一點也無關的事情,今天「表露身份」,馬上有種熟悉與注定的感覺,是相近的腦電波,把為同一件事努力的人吸引在一起嗎?

張惠侶其實不需自我介紹太多,關心孩子的人都聽說過這個媽媽這個家庭:幾年前,她跟丈夫帶着兩個稚齡女兒駕一條船,揚帆三萬里,在四年零八個月間遊歷了太平洋十七國,並寫了《我的孩子學的不一樣》及《一家帆遊》(兩冊)等作品,紀錄了這幾年Homeschooling(在家自學)的經歷 — — 和海獅共舞、生劏吞拿魚、與鳥獸魚共享大自然。回到陸地後,兩位女兒Molly和Nancy入讀過主流學校,兩年後,張惠侶發現還是Homeschooling最能令女兒獲益,故此申請「在家自學」,親自在家教導女兒。

「教導」兩字其實不是適當的用詞,更貼切的表述是引導、啟發及陪伴,Homeschooling媽媽的教育方法,是觀察及支持發自孩子的學習方法,跟孩子一起做很多各式各樣的事情。她引述其中一位Homeschooling媽媽Karen的經驗:女兒在看《海倫.凱勒》,抬起頭來問了一句:「眼睛到底是甚麼一回事?」媽媽馬上讓生物科上場,找資料跟孩子研究眼球的結構及運作,假如失明,人造眼球又是怎樣的一回事。然後,孩子又覺得學學凸字會很有趣,媽媽就連同朋友組了班,找老師來教,家長孩子一起學。學成後,孩子發覺地鐵站的售票機有凸字買票設施,於是運用學回來的知識,嘗試用凸字買票,卻發現原來需要知道地鐵站的編號 — — 原來地鐵站不只叫做「金鐘」、「尖沙咀」、「佐敦」,還有編號?於是兩母女到處問人,到底身處的地鐵站是甚麼編號?一切學習皆源自孩子的好奇心,由孩子做主導,不但學習知識,更透過探究、體驗與實踐來認識世界與人生。除了令學習變得更有趣,更讓孩子在過程中學懂解決問題,建立智慧與完整的性格。

當然,「在家自學」不一定適合所有家庭,父母要付出的心力,也並非人人能夠做到。張惠侶希望家長、校長、老師及教育界人士關注的,是孩子個別的教育需要,為孩子提供更適切的選擇:「希望所有家長和孩子能夠無後顧之憂地選擇最合適自己的教育形態。」由她與另外兩位媽媽Karen(以上故事的媽媽)和Michell創辦民間組織「教育大同」,將於十月十一至十二日舉辦「教育有選擇」教育論壇,屆時,來自海外及本地的教育工作者將雲集香港大學明華綜合大樓,與參加者探討傳統學校以外的選擇,例如蒙特梭利教學法、華多夫教學法、Reggio Emilia教學法、自然學校、在家自學及備受讚譽的芬蘭教育的特色。如前文所言,相近的腦電波往往會把為同一件事努力的人吸引在一起,在「教育有選擇」教育論壇漸漸成形的過程中,亦吸引了一群有同樣理念的同道中人聚合,由尊重個別孩子的獨特學習需要出發,鼓勵百花齊放的教與學,提醒關心兒童教育的人士,在「填鴨」之外,還有很多有效、長線並饒富趣味的教學方法。

Kinal早於求學時期,已意識到每一個同學的程度與需要都不同:「同一份功課,有的同學不費吹灰之力完成,有的卻可以完全不知從何入手,我便有疑惑:到底為甚麼還要做這份功課呢?這份功課到底是給誰做的呢?」已為人父的他最關注的是全人教育:「其實不同的教育理念及模式都主張『全人』,只是未必人人做到。『全人』的精髓在以學生為中心點,以課程及工具配合學生,而不是由課程主導,讓學生去遷就制度。我們本來正計劃籌備有關『全人教育』的教育論壇,遇上『教育大同』,覺得大家理念相近,於是走在一起。」Kinal甚至想過提倡家長有自由為孩子選擇一年「學習假期」,鼓勵孩子在那一年間離開學校及課室,透過不同的探索、經歷和見聞增進知識及完善人格。

Doreen的三個兒子曾經歷過本地直資、津貼、私立及國際學校,亦有兒子此刻在外國升學。曾任教職的她,意識到在香港做老師的無奈:「對於教師的要求仍以學術先行,能投放在關顧學生心理的時間及資源不足,教改之後,老師花在處理行政工作上的時間心力更多。在外國,很多老師會集中於由小一跟同一班學生至小六,就好像媽媽一樣,對每一個學生的性格、天賦、興趣及特質等有深入認識,可以真真正正由學生個人出發,給予最適當的栽培。在香港,很多老師每年最少要教四班,單是備課、教學、改卷等已令人疲於奔命,更遑論去理解每一個學生的需要。」作為過來人,Doreen亦意識到過多的操練及考試對孩子帶來的傷害,故此成立了「TSA關注組」,希望提升社會對於有關課題的注意。

關注幼兒教育的社企100 Village創辦人Nicholas用「迷失」來形容小時讀書的情況:「不知道為甚麼讀書,只是很麻木地人做我做,到做了爸爸,更加不想孩子毫無目標地讀書。」他認為孩子最重要是有批判性思考能力,同時能保持興趣,由興趣出發,去發掘及建構屬於自己的知識。「Reggio Emilia Approach給我的啟發最多,最重要的是保持孩子的好奇心,也鼓勵他們有足夠信心去追隨叫他們有興趣的事物,從中學習解決問題的技巧。要做到這點,尊重孩子就是首要做到的事。」身體力行,Nicholas不但在家裏實行由孩子主導的學習模式,更在大埔林村開設Reggio學校,吸引了不少具有相同理念的家長為孩子報讀。

在這個「你教我學、你講我聽」式教學仍然是主流的香港,要家長或學校帶領孩子衝出這個「Comfort Zone」(張惠侶笑:「還是一個不太有『Comfort』的『Comfort Zone』呢!」)談何容易!但可以考慮的是把一點點靈活適用的元素加入刻板的課程內,作為一個好開始。很欣賞「教育大同」舉辦「教育有選擇」教育論壇的理念──提供選擇,讓家長、校長、老師及教育界人士吸納適用的元素,引入他們所涉獵的教育系統中。我們是否真的有選擇?一切先由認識開始,「教育有選擇」教育論壇是取經之地。

~ 許芷茵

原文:黃巴士Light-2014年9月號


Originally published at ediversity.org on September 18, 2014.